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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河有歇 — approved 江墨染流年 edition cover

Original KARUU story

山河有歇

By 江墨染流年

岐川诸州,修士借山河之息延命施法,田土与水脉也依赖同一股地息。采息之后必须轮歇,是人人遵守的旧规。可故乡休山祭过后,山明明停采,地下的水却仍在变冷。 一场被判作天灾的塌渠,夺走了修器青年陶见微的师父。留下的裂纹陶芯只能记录器物受力,指不出凶手。为洗清师父的罪名,他进入负责勘山定额的衡岳署,沿着破损陶器与冷却水脉,追查悬空天阙背后的秘密。 他渐渐发现,有人早已支用了诸州未来的地息。骤然断供,边境护障下的众人将失去庇护;继续维持,更多乡土便会耗尽生机。旧日剑修、年轻官员与异乡引泉人各有所守,而陶见微必须在求长生的道路上,找出一条让山河与众人都能喘息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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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anguage
zh
Publisher
KARUU A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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免费试读 · 正文开篇节选

山河有歇

江墨染流年 · 第一章 休山日

陶见微挑去盏底最后一点黑泥时,街上响了头遍祭鼓。

他没抬头。细竹签抵着裂口,忽然滑进一处空隙,刮下一粒灰白的旧补料。新裂从盏足斜着往上走,到了旧补口边,却折了个弯。

案上还摆着十一只祭盏,日头爬过窗棂便要交货。他把竹签换成泥刀,蘸了调好的细泥。

“就这么盖?”孟守拙在他身后问。

“里头没透。封住,晒一晒,午前赶得及。”

老人伸手拿走泥碗,没有训他,只将盏放进一只盛着细砂的浅盘。盏底落稳后,老人的指甲在盏沿轻弹一下,声音发闷。

“托着足,再听。”

陶见微照做。这回声音清了些,尾音却散。他用拇指慢慢压过盏足,压到旧补右侧,缝里渗出一点水。

他停住了。

“旧伤往外张,新伤往里挤。”孟守拙说,“先前补的人垫高了半边足。你把口封住,它还得从别处裂。”

陶见微把泥刀搁下,换了窄凿。旧补料比胎体硬,他每敲一下都要停一停,拿指腹摸凿尖旁的陶面。窗外卖蒸饼的叫过两趟,补口才拆净,露出底下半月形的一块空处。

这只盏得重新垫足,多耗半日工,交器的钱却早已讲定。

“拆补也算钱么?”他问。

孟守拙拿薄竹片蘸水,试新泥的黏性:“没先查出来,算咱们的。”

陶见微望了一眼米缸旁的账板。昨日买过熟桐油,今日原该添米,眼下只能先添半袋。他二十一岁,独自接小件已有三年,仍常觉得师父那些规矩,有一半是拿饭换的。

可重新垫好足,试音终于圆了。他听着那一点短促的清响,还是把盏转了半圈,又弹了一次。

午后,师徒用稻草隔开陶盏,抬到河湾祭场。

山脚支口已挂上红边封牌。乡吏站在土台上念令,说自今日起,本地采口轮歇,窑场依次退息,不得擅启。人群里有人拍手,也有人伸长脖子问,停窑前欠的工钱什么时候结。

“先歇哪座窑?我那一窑砖还在里头。”

“去年说歇三旬,歇到雪下都没叫人回去。”

鼓又敲起来,把后面的话盖住了。陶见微交过祭盏,领到钱,当场数了两遍。少掉的那一点,恰好是早上拆补耗去的工。

他正要收钱,一个穿短褐的渠工叫住孟守拙。封牌支架歪了,木脚被人挤裂,牌子快垂到泥里。

“借把钻子。今日人多,倒下来砸着孩子不好。”

陶见微卸下工具袋,在裂木两侧钻孔,穿入细铁丝,再削一片硬木塞紧。渠工姓周,蹲在旁边替他扶牌,指甲缝里全是洗不净的灰。

“你们停采,也歇工?”陶见微问。

“守闸的还得守。修渠的钱,得等上头批。”周渠工朝祭场努嘴,“我妹夫烧窑,讨了三趟薪,掌柜只让等。这鼓听得人心烦。”

陶见微拧紧铁丝,手掌贴着横木,忽然感到一下细颤。

一辆送香烛的车恰好从背后过去。他等车轮声远了,再扶横木。过了几息,又颤了一下,比方才轻。

他先拔紧木楔,逐颗摸过钉头,又让周渠工松手。牌角在风里晃,木脚传来的颤动却不跟着它走。

“下面有水?”他问。

“雨沟在另一边。”

陶见微蹲下,把手移到支口外的石沿。那一点轻颤仍在,时有时无,像隔着厚布拨动一根绷紧的弦。

孟守拙也走了过来。

周渠工看了眼封牌:“口是照令闭的。可别光凭这个,说我们偷开。”

“还没看明白,谁也不说。”孟守拙道,“检修道能走么?”

“到第二道栏。再往下得领牌。”

他们沿石道走到栏前。祭鼓声被坡挡住,近处只剩草叶摩擦的沙沙声。陶见微将工具袋里两片薄陶取出,一片靠住石沿,一片用线悬下,留出极细的缝。孟守拙拿外衣遮风,他调整了三回线长,才让两片稳下来。

等了约莫半炷香,陶片轻碰一下。

陶见微抬眼看师父。老人没说话,示意他继续等。

第二下隔了很久,第三下却紧跟着来了。他把悬线移到栏边木柱,碰声消失;挪回原处,又试出两次。期间坡上没有车过,周渠工也替他们拦住了两个想下来找孩子的村人。

他没入听隙境,辨不出人们所说的地息,只能看见线、陶片和石沿之间的变化。日光照着陶片上的缺口,那点细缝一会儿宽,一会儿窄。

“停了为什么还动?”他问。

“封的是本地采口。”孟守拙说,“外接的渠路隔没隔,要看支闸。也可能是别处传来的震,不能在这里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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